陆岷峰等|金融稳定机制的制度确定性演化路径——全球“关税湍流”下的三层模型与跨周期调节机制

　　金融稳定机制的制度确定性演化路径——全球“关税湍流”下的三层模型与跨周期调节机制

　　摘要：2025年,美国再次发起大规模关税战,全球经济秩序进入“制度不确定性”时代,给我国金融体系带来了一系列挑战。通过梳理2018-2025年美国对中国关税政策演化特征,指出“关税湍流”下本轮关税战具有政策非规则化、节奏极端化与波动突发性、市场预期与政策方向不匹配、全球传导路径的非线性与交叉性强化等特征,导致中国金融系统面临银行风险积聚、融资功能受阻、货币政策操作空间受限,跨境监管成本上升等潜在冲击。通过引入“制度确定性”分析框架,剖析中国制度确定性变迁的逻辑和框架,并提出制度模型的三个层次:一是构建预期管理机制及强化跨部门协同联动的基础层;二是着重应用逆周期政策集成工具、充分发挥数字人民币功能以及不断优化监管沙箱机制的工具层;三是针对现行制度开展容忍度测试,推动风险回溯系统构建以强化制度适应性和修复效能的反馈层。最后,从确立中长期制度支撑体系、构建战略性政策工具库、推动区域复制路径扩散、提升国际金融话语权、推进金融治理能力现代化、建立数据驱动的制度支撑平台等六个方面提出对策建议。同时指出在全球不确定性成为常态的背景下,我国金融制度应从“应激反应型治理”向“结构稳态型制度体系”转型,提升政策的持续输出、跨周期调节能力以及国际制度的影响力,以为未来可能的更高强度的冲击提供稳定的制度保障。

　　关键词：关税;关税湍流;制度稳定性;金融安全;金融体系;跨周期调节;金融系统风险

　　作者简介

　　陆岷峰，江苏金湖人，上海大学上海科技金融研究所(上海市软科学研究基地)高级研究员、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致力于宏观经济、金融创新、数字技术应用与中小企业发展等领域研究，是江苏省“333高层次人才培养工程”中青年科学技术带头人、江苏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江苏省劳动模范，曾担任江苏省第九届、十届政协委员，积极参政议政，推动科技金融政策落地。出版专著二十余部，在CSSCI来源期刊、北大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百余篇，其中60余篇被《中国社会科学文摘》《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等全文转载或摘编。40余项成果获省部级及以上奖项。连续两年入选中国知网“高被引学者Top1%”。

　　施志晖，江苏盐城人，苏商银行金融科技实验室负责人，正高级工程师、江苏省高层次333人才(第三层次)，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大数据、人工智能、金融风险管理等，拥有授权发明专利20余件，发表论文30余篇，出版著作3部，荣获省部级科技奖项4项。

　　1研究背景与意义

　　近年来，全球经济环境深刻重塑，单边主义、保护主义与地缘政治冲突交织上升，国际经贸秩序由以规则为核心逐步转向以冲击为常态。自2018年以来，中美关税摩擦多轮升级，并在2025年呈现出强度更高、节奏更快、外溢更广的新特征，关税政策日益表现出行政化、工具化与突发化倾向，形成高度不确定、非线性叠加的“关税湍流”。在此情形下，外部冲击不再是可预测、可对冲的短期扰动，而演化为持续影响市场预期、资本流动与金融行为的结构性变量，对我国金融体系稳定运行构成系统性挑战。既有研究多从贸易、企业或金融市场单一渠道分析关税冲击效应，较少关注制度如何在高度不确定环境中发挥稳定预期、吸收冲击与跨周期调节的作用。事实上，在高频叠加冲击成为常态的背景下，金融稳定已不仅取决于具体政策工具的灵活运用，更依赖制度层面的可预期性、协同性与自我修复能力。

　　基于此，本文引入“制度确定性”视角，从制度基础、政策工具与制度反馈三个层次，系统分析我国金融稳定机制在全球关税冲击下的演化逻辑。研究在理论上拓展了金融稳定与制度变迁研究框架，在实践上为完善预期管理、提升跨周期调节能力和增强金融体系韧性提供制度层面的政策启示。

　　2主要内容和结论

　　文章立足全球“关税湍流”加剧与外部不确定性常态化的现实背景，系统梳理2018—2025年中美关税政策的阶段演化特征，揭示本轮关税冲击在政策非规则化、节奏极端化、预期错配及全球传导路径复杂化等方面的突出特征。在此基础上，文章从金融体系整体视角出发，分析关税湍流通过企业信用、资本市场与汇率渠道向我国金融系统传导的内在机制，指出传统以短期政策对冲为主的稳定模式在高频、叠加冲击环境下面临明显约束。

　　围绕上述问题，文章引入“制度确定性”分析框架，将其界定为在高度不确定环境中通过规则可预期性、政策协同性与机制自我修复能力所形成的稳定预期结构，并据此构建金融稳定机制的三层制度模型：在制度基础层，强调预期管理与跨部门协同对稳定市场信号的基础性作用;在政策工具层，突出逆周期政策工具组合与数字人民币等金融基础设施在提升政策弹性与执行效率中的关键功能;在制度反馈层，着重分析容忍度测试、风险回溯与监管科技对制度自我校准与跨周期调节能力的支撑作用。研究结论表明，在“关税湍流”成为常态的背景下，金融稳定不再主要依赖单一工具的临时性干预，而取决于制度层面能否形成稳定预期、吸收冲击并实现动态演化的能力。制度确定性通过多层嵌套机制，有效缓释外部冲击对银行体系、资本市场与货币政策空间的系统性压力，为我国金融体系由“被动应激”向“结构稳态”转型提供了可行路径。文章最后指出，构建具备跨周期调节能力的制度型金融稳定框架，是应对未来高强度外部冲击、提升我国金融治理现代化水平的关键方向。

　　3政策启示和建议

　　在全球“关税湍流”与外部不确定性常态化的背景下，金融体系面临的冲击已由阶段性、可预期风险转变为高频、叠加且难以完全对冲的结构性挑战。由此，金融稳定政策亟须从以短期应急对冲为主的思路，转向以制度确定性为核心的中长期治理框架。基于本文研究结论，可从以下三个方面推进相关政策完善。

　　一是将“稳定预期”置于金融稳定政策的核心位置，系统强化制度层面的可预期性。应通过制度化方式加强宏观政策预期管理，提升政策目标、工具选择与实施路径的透明度和一致性，避免频繁调整或信号冲突放大市场波动。同时，健全跨部门政策协调机制，推动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与金融监管政策在方向和节奏上的协同发力，减少外部冲击下的制度摩擦成本。二是完善跨周期调节的政策工具组合，提升制度对冲外部冲击的弹性与韧性。在继续发挥逆周期宏观调控工具作用的基础上，应注重政策工具的结构化配置和场景化应用，增强工具之间的可替代性与联动性。特别是应充分挖掘数字人民币、金融科技基础设施和监管科技在流动性管理、风险识别和精准投放中的制度功能，使政策工具由“被动反应”转向“前瞻调节”。三是强化制度反馈与自我修复机制建设，推动金融稳定治理由静态规则向动态演化转型。通过制度容忍度测试、风险回溯分析和数据驱动的实时监测体系，持续评估现行制度在极端冲击情景下的有效性，及时修正制度偏差，防止风险在制度层面累积。同时，应推动监管体系向精细化、智能化方向升级，将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嵌入制度执行与评估过程，提升政策响应速度和纠偏能力。因此，应对“关税湍流”等外部冲击，关键不在于不断加码短期政策干预，而在于构建具备稳定预期、跨周期调节和自我演化能力的制度型金融稳定框架。通过制度确定性的系统塑造，有助于我国金融体系在高度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实现由被动承压向主动稳态的战略转型。

　　写作、投稿心得体会

　　完成本文的研究与投稿，是一次在高度现实不确定性背景下，将宏观冲击、制度分析与金融治理问题加以系统整合的过程。论文以“关税湍流”这一具有强现实指向的外部冲击形态为切入点，尝试跳出单次政策事件或短期市场波动的分析视角，转而从制度层面思考金融稳定机制在不确定性常态化环境中的演化逻辑。这一选题既源于近年来中美关税摩擦反复升级的现实冲击，也回应了学界与政策层面对“如何在外部冲击频发条件下稳定预期、提升跨周期调节能力”的持续关切。

　　在写作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在于如何平衡现实叙述、理论抽象与制度分析之间的关系。一方面，关税冲击本身具有较强的事件性与时点特征，容易陷入情境描述;另一方面，制度确定性作为分析核心，又要求在概念界定、层次划分与逻辑推演上保持高度克制与严谨。围绕这一张力，文章反复调整结构，逐步从“冲击描述”转向“机制抽象”，最终形成以制度基础层、政策工具层和制度反馈层为核心的分析框架。在修改与完善阶段，审稿专家和编辑部老师围绕文章的理论聚焦、逻辑衔接和政策表达提出了多项建设性意见，特别是对制度层次划分的清晰性、结论与政策建议之间的对应关系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一过程促使我们重新审视部分论断的边界条件，压缩经验性表述，强化制度逻辑的内在一致性，使文章整体结构更加紧凑，论证更加聚焦。金融稳定并非抽象概念，其背后关联的是企业融资行为、金融机构风险承受能力以及宏观政策空间的真实约束。在整个研究与写作过程中，我们始终提醒自己，不仅要解释“冲击如何发生”，更要回答“制度如何承受与转化冲击”。希望本文能够为理解不确定性环境下的金融治理逻辑提供一个制度视角的观察框架，也为后续相关研究与政策实践留下可进一步展开的分析空间。